路过那顶黑牦牛毛帐篷时,主人正好掀帘出来,看见我们,很自然地往里让——高原的规矩,路过的人就是客人。

帐篷里比想象的暖。中央的火塘烧着牛粪饼,火苗安静,几乎没有烟。女主人往火上坐了茶壶,砖茶加牦牛奶和盐,木质的酥油茶桶抱在怀里打,咚、咚、咚,节奏像一种古老的钟。

茶碗是先递给客人的。第一口有点挑战:咸的,油的,带着一股奶膻——但在海拔四千二的风里走过一上午之后,身体比舌头诚实,第二口就懂了:这不是饮料,是燃料。碗刚见底,女主人的壶就到了,添满。向导小声教了规矩:不想喝了就让碗满着,喝光,主人会一直添。

配茶的是糌粑。青稞炒面倒进碗里,加茶,加一小块酥油,用手指沿着碗边慢慢揉——主人示范,客人笨拙地模仿,揉出来的面团歪歪扭扭,主人家的小孩看得直笑。糌粑的味道很朴素,炒面的香,酥油的润,像把整片草场压缩进了一口。

临走,主人往每个人兜里塞了一把风干的奶酪粒,硬得像小石头,含在嘴里能化半个小时——牧民的路餐,也是牧民的送别。

那顿「饭」没有菜单,没有摆盘,总共一碗茶一团糌粑。但很多客人多年后提起高原,先想起的不是雪山,是那顶帐篷里的火光,和一只永远添满的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