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桑四十六岁，夏尔巴人，带高山徒步二十二年。他的英语词汇量不大，但足够——大部分时候，他只需要一句话：slowly, slowly。

第一天出发，客人们兴奋，步子快。巴桑走在最前面，头也不回地说：slowly, slowly。这一句是技术指导：高原上，快是要还的，下午还，或者明天还。

第四天，一段长坡，有位客人开始跟自己较劲，咬着牙追赶前面的人。巴桑放慢下来，和他并排走，轻声说：slowly, slowly。这一句是劝解：山就在那里，你追的不是山，是别人——而别人不在行程单上。

第七天，垭口。经幡在风里响，雪峰围成一圈，客人们都不说话了。有人站了很久，准备下撤时，巴桑在旁边说了第三次：slowly, slowly。这一句最难翻译。大概是：这个时刻不会再来，别急着离开它。

回加德满都的飞机上，那位曾经较劲的客人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，后来拍给我们看：此行学会一个单词，含义比字典里多两层。

好向导都是这样的人：词不多，但每一个都在正确的海拔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