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潮,清晨六点零四。礁盘露出水面,島把它藏了半天的后院打开了。赤脚走出去几百米,潮池里全是被留下的临时住户:寄居蟹在换房,小丑鱼在一小汪水里焦躁,一只海星摊开成一个慢字。管家说,这是岛上最好的散步时段,租期两小时,过时不候。

涨潮中,上午十点。水开始往回收礁盘,一寸一寸,像有人慢慢铺一张蓝桌布。这是浮潜的时段——新涨的水带来外海的清凉和鱼群,能见度最好。屋礁边上,水流把人轻轻往岸上推,连游泳都是顺水人情。

高潮,下午一点半。海最满的时候,岛显得最小,躺椅离浪只剩几步。适合什么都不做:海把一切填满了,人只需要在旁边躺着,当一个注脚。

退潮中,黄昏五点。水往外撤,沙滩一分钟比一分钟宽,像一场缓慢的谢幕。露出来的湿沙是镜面,把晚霞原样再演一遍。晚餐的桌子就摆在这段不断变宽的舞台上。

低潮,夜里十一点。远处的礁缘传来浪的闷响,近处安静。管家留了一盏灯和一张纸条:「Low tide at 6:50 tomorrow. Your back garden opens on time.(明晨低潮六点五十,后院照常开门)」

那张纸条替这一天做了总结:在岛上,时间不是被安排的,是被潮汐借给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