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划艇滑进浮冰区,向导做了一个手势:停桨。艇在碎冰间慢慢漂,然后所有人听见了——那种声音。

细碎的,持续的,噼啪声,像整片海面在轻轻炸开。向导压低声音解释:碎冰里封着上万年前的气泡,冰化到哪里,哪里的远古空气就「啵」地一声获释。你们听到的,是一万年前的天气,正在退还给今天。

再往前,冰川的正面立在海里,蓝得发暗。它的声音完全是另一种:低沉的、闷雷似的呻吟,从很深的地方传来,隔几分钟一声。那是冰体内部的压力在移动。忽然,一声干脆的巨响——不远处一块冰崩落进海,白色的浪缓缓推过来,把皮划艇轻轻抬起,又轻轻放下,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礼貌地碰了一下。

回到船上,有位客人在日志里写:一直以为冰是安静的,今天才知道,冰是一种很慢的声音。

我们喜欢安排皮划艇的原因就在这里:冲锋艇的引擎会盖掉这一切。只有把动力关掉,把自己缩小,南极才肯把它的语言讲给你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