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日。离开乌斯怀亚的水道还是平的,晚餐后船开始有了呼吸般的起伏。探险队长在广播里说:未来四十小时,浪高四米,属于「德雷克税」的温和档。房间里所有抽屉都有闩,此刻明白了原因。吃了晕船药,把自己交给床。摇晃有一种奇怪的诚实——它提醒你,你正在去一个不容易到达的地方。
第二日。浪缓了些。学会了船上的走路法:永远留一只手给扶手,把走廊当成缓坡。下午去驾驶台,看信天翁跟船——翅膀两米多宽,几乎不扇动,贴着浪谷滑行,像一封被风投递的信。船长说,有的信天翁会跟一条船跟上一千公里。
傍晚,广播响了:左前方,第一座冰山。全船的人涌向甲板。它比照片里大,也比照片里安静,蓝得像一块低温的火焰。有人轻声说:到了。船长纠正:还没有——但从这座冰山起,你们已经开始「到」了。
原来抵达不是一个时刻,是一个过程。德雷克海峡的意义,大概就是把这个过程放大到身体也能记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