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名表的备注栏里,她只写了一行字:这是我的第七个大洲,请让登陆那天慢一点。
她六十八岁,退休地理老师。前六个大洲花了她二十六年:第一次出国是四十二岁,带着学生的作业本在飞机上批改。名单上的最后一块,留给了最远的南极。
登陆那天,冲锋艇靠上砾石滩,探险队员照例伸手扶每位客人上岸。轮到她时,队员多说了一句——我们提前打过招呼——「Welcome to your seventh continent.(欢迎来到您的第七块大陆)」她在踏上岸的那一步明显顿了一下,像把这一步走成了两步:前半步是旅行,后半步是完成。
她没有拍照,先蹲下来,用一个小玻璃瓶装了一撮雪。她说教了三十年「七大洲四大洋」,黑板上画过几百遍南极,今天要带一点实物回去,给她还在讲台上的徒弟们传阅:让孩子们摸一摸,课本的最后一页是凉的。
回程船上的告别晚宴,探险队长按惯例请「完成第七大洲」的客人起立。那晚站起来的有三位,全船的掌声很长。她后来在给我们的邮件里写:掌声响起来的时候,我想起的不是六个大洲的风景,是二十六年里每一个「再等等,先供孩子读书」的夜晚。都值了。
有些旅行是度假,有些旅行是还愿。我们分得清,也接得住。